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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证被暂扣不是交强险免赔事由
论文作者:童鞋论文网  论文来源:www.txlunwenw.com  发布时间:2020/2/12 10:08:41  

【裁判要旨】暂扣机动车驾驶证,是行政机关对于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作出的一种处罚。《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但驾驶证被暂扣并非等同于驾驶资格丧失或者未取得驾驶资格,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中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保险人在交强险范围内不能就此免除保险责任。

□案号一审:(2017)京0106民初1051号二审:(2017)京02民终9615号

【案情】

原告:王凤月。

被告:张风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北分公司)。

王凤月起诉称,2016年3月22日8时50分许,原告骑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北京丰台区丰台西路时,适遇葛云龙驾驶京牌小客车由东向西开门,将原告撞倒在地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翡翠手镯破碎。经医院诊断,原告多处受伤。交管部门认定葛云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张风英系事故车辆的车主,京牌车辆在大地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请求判令:1.被告张风英、大地北分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59294.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饭费5138元,营养费6374.86元,误工费31500元,护理费5950元,器械费200元,交通费1146元,电动车800元,残疾赔偿金2642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翡翠手镯损失1.4万元,鉴定费2300元,以上共计412648.7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张风英辩称,苗淑龙套用了葛云龙的驾驶证,苗淑龙是我的雇员,我没有安排他开车,事故发生后他才告诉我的。认可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车辆在保险公司投有保险,要求由保险公司进行赔偿。

大地北分公司辩称,事故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3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苗淑龙伪造驾驶证,对于无证人员开车,交强险和商业险项下均不同意理赔。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2日8时50分许,张风英雇用的司机苗淑龙将京牌小客车驾驶位旁车门打开,适有王凤月骑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此,车门将王凤月撞倒在地,造成王凤月受伤,电动自行车损坏、翡翠手镯破碎。因苗淑龙套用了葛云龙的驾驶证,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丰台交通支队丰北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葛云龙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当日,王凤月被送至医院住院治疗29天。经诊断,王凤月为左肩锁关节脱位、闭合性胸外伤、闭合性颅脑损伤、头外伤后神经症反应、左1-VII肋骨骨折、左侧血胸。王凤月支付住院费、门诊费58092.01元,苗淑龙支付医疗费1万元,医院建议休假6个月。2016年10月8日至10月14日,王凤月在医院行左肩锁关节脱位术后钢板螺钉取出,住院6天,医院建议休息两周。2016年11月30日,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凤月的伤势进行鉴定,结论为王凤月多发肋骨骨折为九级伤残,左肩损伤评定为十级,综合赔偿指数为25%。王凤月支付鉴定费2300元。王凤月提交退休人员返聘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其劳务报酬为每月4500元。另查,大地北分公司为京牌小客车承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30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

二审法院另查明,苗淑龙本人曾取得驾驶证,后被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暂扣,其于2017年10月16日缴纳相应罚款后取回,其驾驶证状态现为正常。

【审判】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风英雇佣的苗淑龙未注意周边情况,将车门打开,造成路过至此的王凤月被车门撞伤,张风英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事故的责任,交管部门亦作出了认定,法院予以确认。鉴于京牌小客车在大地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故大地北分公司对王凤月的合理损失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因苗淑龙套用他人的驾驶证,系违法行为,对此商业险项下不予赔偿,超出交强险限额的费用由张风英赔偿。遂判决:一、大地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王凤月交强险项下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营养费3500元,医疗费4750元,合计1万元;二、大地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王凤月交强险项下护理费5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误工费2.1万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67950元,财产损失2000元,合计11.2万元;三、张风英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给付王凤月医疗费53342.01元,残疾赔偿金196345元,财产损失2800元,合计252487.01元;四、驳回王凤月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大地北分公司不服,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北京二中院二审认为,本案涉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问题。大地北分公司上诉称苗淑龙在驾驶车辆时持有伪造的驾照,应视为无照驾驶,并主张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以下简称《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其仅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苗淑龙或者其雇主张风英追偿。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苗淑龙本人实际取得驾驶证,但因违章被扣留,现于2017年10月16日已领取。在驾驶证被扣留期间,苗淑龙的驾驶资格虽应受限不得驾驶机动车,但该资格受限制并非等同于资格丧失或者未取得驾驶资格,故对于大地北分公司认为苗淑龙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主张,法院不予采信。考虑到《交强险条例》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设立的宗旨在于保护交通事故受害人的利益,故在上述法律未明确将保险公司仅承担垫付责任的范围扩大到驾驶证被暂扣的情形下,大地北分公司仍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对受害人依法予以赔偿。北京二中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析】

根据《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即保险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赔偿的终局责任。但由于该条例对何为“未取得驾驶资格”并未明确规定,理解上存在一定分歧。在本案中,对于驾驶证被暂扣是否属于未取得驾驶资格存在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道交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不得驾驶机动车。该条属禁止性规定,即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被依法暂扣期间丧失了驾驶机动车的资格,其效果等同于未取得驾驶证;另一种观点认为,驾驶证被扣留期间,驾驶人的驾驶资格受到限制,但是资格受限并非等同于资格丧失或未取得相应资格,不应视为未取得驾驶证。

笔者同意第二种观点,主要分析如下:

一、法律解释角度

(一)文义解释

文义解释优先是法律解释的基本原则,即在解释法律时应首先考虑法律规范中词语的常义。《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条例中“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与“驾驶人无驾驶资格”在文字上存在明显差异,在字面含义上亦存有差异,不能简单等同适用。国务院法制办、中国保监会主编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释义》一书就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明确指出,本条规定的“未取得驾驶资格”,包括:“(1)无驾驶证,包括驾驶人不符合驾驶条件或者驾驶技术达不到规定要求,未取得驾驶证;未通过正常的学习、考核或者通过其他非法渠道获得驾驶证;伪造、变造驾驶证或驾驶证被依法吊销。(2)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不符”。故驾驶证被暂扣不属于上述条例规定的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范畴。

(二)法意解释

所谓法意解释,是指探求立法者于订立法律时所作的价值判断及其所欲实现的目的,以推知立法者的意思。《交强险条例》第二十二条之目的在于通过规定某些情形下驾驶人赔偿责任的增加从而督促驾驶人不得为上述之行为。该条第一款将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与驾驶人醉酒并列作出规定,而众所周知,驾驶人醉酒会导致车辆行驶安全无法保障,严重增加发生交通事故的危险性,因此对于是否构成未取得驾驶资格,应考量驾驶人的驾驶能力对于车辆行驶安全的影响。而暂扣驾驶证仅是对驾驶人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的一种行政处罚,与驾驶人的驾驶能力没有必然联系,其驾驶能力通常并无减损,亦不会对车辆行驶安全造成不良影响,且驾驶证被暂扣通常并非事故发生的原因,至少不是近因。因此,驾驶证被暂扣不应与未取得驾驶资格相提并论。

二、合同格式条款解释角度

(一)格式条款的解释

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该条系保险合同的解释规则,特别增加了疑义利益解释的规则适用,确立了通常解释与不利解释两个层次。交强险作为保险的一种,通常由保险公司提供格式合同,对于其合同条款的解释亦应受上述条款的规制。

通常理解一般指以可能订约者的平均的、合理的理解对格式内容进行解释。未取得驾驶资格,通常理解为从未取得驾驶资格、曾取得驾驶资格而丧失或驾驶资格与所驾车辆要求不符,很难理解为包含已经合法取得了驾驶资格并未丧失而仅被暂扣的情形。

不利理解是指如果合同条款能够合理地作出一种以上的解释,那么法院将采用不利于该条款拟定方而利于接收方的解释。显然,驾驶证被暂扣不属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解释更不利于保险人,更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应予以采纳。

(二)免责条款的说明提示

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交强险关于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时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的约定,显然属于免除自身责任责任的条款,其生效与否在于保险公司是否尽到了明确提示说明义务,而该问题的关键在于免责条款说明的判断标准。理论上对该问题存在客观说和主观说两种观点。主观说主要以说明人的自我感觉为判断标准;客观说以相对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为准。从交强险的立法宗旨考量,应采一般客观标准,即保险人所进行的说明提示行为应达到使得具有一般知识的人对其提供的免责条款的内容和含义充分理解的程度。如前所述,因保险公司提供的免责条款存在不同的理解,其更应就此条款的免责内容及含义进行充分的说明提示,以达到相对人对此充分理解且只有一种解释的效果。而保险人通常提供的载有投保人已经知晓并理解免除责任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投保人说明”,显然不能证明保险人就格式条款尽到了说明提示义务。

三、交强险制度设立目的角度

在司法裁判中,对于涉及交强险为代表的这类政策性保险的案件应更加注重政策目的贯彻,依据法律设立的目的来对法律条文进行适用。交强险是一国或地区为了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以法律法规的形式强制推行的一种保险,其主要目的在于保障机动车交通事故受害人能够获得基本保障。此精神在《交强险条例》第一条“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的规定中得到明确体现。故对于交强险制度实施过程中诸多有关条文的解释争议,自然都应围绕法律目的的实现加以解决,即从“更大限度地保护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为交通事故受害人提供及时和基本的保障”的目的进行理解适用。故本案中,在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驾驶证被暂扣属于保险公司减轻或者免除责任情形的前提下,应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否则必然会破坏交强险更加注重保护受害人权益的目的,增加受害人求偿环节,损害其获得优先医疗救助的权利,减损交强险社会功能的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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