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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江苏昆山于某与刘某一案对正当防卫及防卫过当进行分析
论文作者:童鞋论文网  论文来源:www.txlunwenw.com  发布时间:2021/3/19 9:54:59  

摘要:正当防卫作为公民依法所有的一项私力救济权,在保障公民权益、鼓励公民同违法犯罪斗争方面有着重要的意义,我国《刑法》对于正当防卫的多次修改也体现了法律上对于正当防卫限制的放宽。但从实际实施效果上看,对于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的限定仍旧比较严苛,正当防卫的适用仍需要进一步的发展和改进。笔者从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的界定角度入手,对二者的关系、性质和界定标准展开了分析与讨论,对当今正当防卫的适用情况及相关案件展开一些思考。

关键词:正当防卫; 防卫过当; 防卫行为; 非法侵害人; 故意伤害;

我国1979年《刑法》规定了正当防卫这一制度,但由于其具体条件及适用较为不明确,故1997年《刑法》对正当防卫制度作了进一步的完善。根据我国《刑法》第二十条规定: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正当防卫作为我国公民所享有的一项法定权利,旨在保护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以及财产安全。它是公民维护自身权益的一种特殊、紧急的避险方式,是一种在公权力无法及时予以保护的情况下的私力救济权,即通过自身的应急手段来规避、阻止犯罪人的进一步侵害,以达到维护公民自身权益不受犯罪行为的进一步的侵害,对违法犯罪进行制止与打击,以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目的。

但是,在正当防卫的过程中,防卫人应对侵害人的犯罪行为往往采取“以暴制暴”的手段。因此,防卫人的正当的防卫行为有时候会演变甚至激化为侵害行为,即防卫过当行为的发生。近年来备受关注的昆山于某防卫反杀一案的争论焦点就在于此,对于正当防卫的范围的界定,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之间的认定问题,也成为近年对于正当防卫问题的研究重点。

一、从正当防卫角度对是否适用正当防卫进行分析

(一)正当防卫的真伪性情况

首先,从正当防卫的真伪性方面进行辨析,基于现实情况与理论研究,正当防卫按照真伪性、目的性可以分为两种情形,即真实的正当防卫和以正当防卫为名的侵害行为。

真实的正当防卫,即当事人在遭遇针对人身、财产等权利受到侵害时,根据事发时的客观情况以及合乎社会一般人的主观心态所做出的对侵权行为的合理反击。此种情况的特点为突发性和被动性,被害人对突发的侵害行为没有防备,在互动行为中完全处于被动地位,因而采取应急措施以规避、组织犯罪人的行为。此类行为即受到法律所支持、保护的正当防卫行为。

以正当防卫为名,实际实施侵害行为的“正当防卫”。在犯罪学理论中,被害模式里存在着一种与正当防卫、防卫过当密切相关的犯罪模式,即被害人推动模式。被害人推动模式是被害人与罪犯互动模式之一。在这种模式中,被害人因实施了某种或某些行为而促使、诱引和激惹罪犯实施了针对自己的犯罪行为,犯罪行为不过是对于被害人推动行为的一种还击或不够恰当的反应,其发生恰好是被害人的行为在当时一定条件下合乎规律的结果。被害人的推动行为包括诱引、挑衅、激惹对方等。与真实的正当防卫不同,此类所谓的正当防卫行为,不具备突发性、被动性的特点,正相反,行为人实施的所谓防卫行为是经过谋划和准备的,目的在于通过激惹对方实施对自身的侵害行为,而进一步将自身蓄谋已久的侵害行为以正当防卫的方式做出,从而试图达到规避法律责任的目的。在实际中,此类行为表象上虽然属于正当防卫,但在由于行为人的主观心态和客观行为与真实的被害人存在着诸多差异,如犯罪工具的准备、反抗的暴力性、当事人间存在着类如矛盾、纠纷等诸多联系,这些都可以成为查证正当防卫是否真实的重要证据。同时,在审讯、取证等过程中,司法机关也可以通过《犯罪心理学》《被害人学》《犯罪社会心理学》等犯罪学理论对当事人的行为进行分析判断,进一步得出该行为是否符合正当防卫的适用条件的结论,进而对行为人的行为进行正确的裁量与判决。[1]

(二)从被害人角度思考,是否适用正当防卫

考量是否适用正当防卫,不仅应从事实、法律等层面考虑,更重要的是从侵害行为当事人自身角度出发,以当事人的第一视角来分析情况。即从一般人角度,对侵害行为进行分析,分析防卫人是否有防卫的条件和必要性、防卫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亦或是防卫过当。罗翔教授曾经举过一个例子:被歹徒要挟的妇女装作妥协,并在歹徒脱衣服时将其推下粪坑,并且在其试图爬出粪坑的时候多次将其踹回粪坑里,这属于正当防卫还是防卫过当?诸多人认为该女子将歹徒踹下粪坑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而歹徒跌入坑中后,侵害行为已经无法进行,正当行为得以结束,而后续该女子对歹徒的踢踹行为系事后防卫,不符合逻辑,是对歹徒的额外伤害行为,属于防卫过当。

这就是典型的脱离了参照防卫人视角考虑案件的情况。在本案中,对于该女子而言,歹徒虽掉入坑中,但危险并未解除,侵害行为并未完全终止,歹徒仍旧有着爬出粪坑继续实行不法侵害的可能。故出于对自身的安全的考量,该女子不断将试图爬出坑的歹徒踹回坑内的行为符合“通过自身的应急手段来规避、阻止犯罪人的进一步侵害”的情形,应当认定为正当防卫,并非是事后防卫。

此案具有重要的代表意义,在考量被害人的防卫行为是否处于不法侵害存续阶段时,切不可以事后第三人视角加以考量,而应该以社会一般人或被害人自身的角度分析。若危险仍旧存在,则不法侵害依旧存续,那么防卫人所作出的规避风险、解除风险的防卫行为就不应当被认定为是事后防卫行为与防卫过当。

二、从正当防卫的对立角度,即防卫过当角度分析适用问题

从构成要件上看,防卫过当具有犯罪行为的绝大部分构成要件,从本质上,防卫过当是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的犯罪行为,因此,对于防卫过当的界定标准应该更加严谨与清晰。

根据《刑法》第20条第2款的规定,防卫过当是应当负刑事责任的,防卫过当的前提是进行正当防卫,但防卫过当又超出了正当防卫的限度。第一,在客观上具有防卫过当的行为,并对不法侵害人造成了重大的损害,其损害程度已经超出了解除风险,保护自身权益的范畴。第二,在主观上对其过当结果具有罪过,这是防卫过当应负刑事责任的根据。防卫人于主观上通过防卫行为维护自身权益或借助防卫行为而对侵害人实施超出防卫范畴的额外侵害行为,这两种主观心态决定着防卫行为是否合法,是否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1997年的《刑法》修正中,防卫过当的界定标准由“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改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的重大损害”。此立法修改的目的十分明确,即对防卫过当予以更加严格的标准,降低正当防卫的认定条件,以纠正过往司法过程中对正当防卫的过于苛刻的要求,同时鼓励公民与违法犯罪作斗争。但是对于“明显超过”和“重大损害”的范畴的区分和界定仍旧较为模糊。[2]

(一)对于“明显超过”的界定

基于现有学者的意见,对于“明显”的界定可以根据绝大多数人的观点进行判断,即司法审判人员的观点。若绝大多数司法审判人员认为行为人的行为存在“明显超过”情况的,则可以认定防卫行为是明显超过必要显得的重大损害。反之,若司法审判人员间对行为人的行为是否存在“明显超过”的情况存在较大争议,则不能认定行为人的防卫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的重大损害”。

(二)对于“重大损害“的界定

诸多学者认为,因为防卫行为人的“重大损害”对象为非法侵害人,防卫行为人的防卫行为的目的是在于保护自身合法权益,而并非对非法侵害人造成伤害。因而在防卫行为中,防卫行为人的行为不能完全按照《刑法》中有关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进行判定,且根据我国《刑法》有关规定,故意伤害罪的立案起点为轻伤,而在防卫过程中,双方存在肢体冲突的情况下,轻伤往往无法避免,若根据故意伤害罪的标准,则对于公民积极对抗不法侵害行为无疑有着消极的影响。因此,国内诸多学者认为,防卫过当认定标准中的“重大损害”的标准应该较故意伤害罪有所提高,应当以非法侵害人重伤、死亡为标准。

三、基于江苏昆山于某与刘某一案对正当防卫及防卫过当进行分析

昆山于某案:2018年8月27日21时30分许,刘某驾驶宝马轿车在昆山市震川路西行至顺帆路路口,与同向骑自行车的于某发生争执。刘某从车中取出一把砍刀连续击打于某,后被于某反抢砍刀并捅刺、砍击数刀,刘某身受重伤,经抢救无效死亡。

根据本文上述观点,对于某案进行分析:

(一)于某的防卫行为属于真实的正当防卫行为,并非有预谋的故意伤害行为

本案中,于某与刘某此前并无任何往来接触,排除于某存在蓄谋与刘某发生冲突的情况,事发突然,二人的交通纠纷数分钟内演化为暴力冲突,且刘某持管制刀具袭击于某,基于此背景与情况,于某的防卫行为属于真实的防卫行为。

(二)刘某的行为已构成了“行凶”

本案中,刘某与于某的冲突行为由言语冲突,转变为肢体冲突,而后刘某从车上取出属于管制刀具的双面尖刀,并且持刀对于某进行攻击,系严重危害于某生命的犯罪行为,应当认定为行凶。且刘某的侵害行为具有持续性,自双方争吵开始,刘某的行为不断将事态推动得更加严重,最终发展为行凶,此期间,于某的安全一直处于相当的风险当中。

(三)于某的防卫行为的对象为侵害其权益的行为人刘某

正当防卫的对象应当为非法侵害人,本案中,系刘某对于某的人身安全造成其非法侵害,刘某为非法侵害人,且于某的反抗行为针对对象仅为刘某,符合正当防卫的要件和相关法律规定。

(四)于某的防卫行为具有连续性,且符合社会一般人的情况,对刘某的劈砍行为合理、合法

侵害行为发生时,于某遭到了刘某的挥砍,虽未造成严重伤害,但基于社会一般人的角度出发考量,刘某的行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于某的生命安全,于某夺刀、反击的行为完全符合当下情况一般人的反应,合法合理。

而本案的一个争议点在于:于某夺刀反击刘某后,多次攻击刘某,对其造成了多次伤害,刘某在受伤后试图逃跑,而于某此时选择追砍对方。部分人认为,在于某夺过武器后,刘某的侵害行为已经无法进行,侵害行为至此已经结束,而此时于某却选择继续攻击刘某,此举已经超出了正当防卫的范围,应当认定为防卫过当或故意伤害。

此观点属于典型的站在事后第三人的视角回顾案情,不具有社会一般人在案发时的一般行为反应。针对此种情况,应从于某的角度出发认定情况。对于于某而言,遭受对方的攻击后,虽夺过武器进行反击,并将行凶者击退,但行凶者在受到攻击后跑向了行凶者的车辆,对于接下来将会发生何种情况,于某毫无把握,对方返回车辆后,有可能驾驶车辆撞击他,也有可能取出别的凶器对于某进行进一步的侵害,侵害行为并未完全消失,存在不可知性。基于此种情况,于某对刘某的追击行为就显得合乎常理,符合社会一般人的思维与行为。在于某的反抗过程中,他的行为具有连续性:躲闪、夺刀、劈砍还击、逼退对方,防止对方上车对自己进行二次伤害,以上行为发生迅速连贯属于同一正当防卫行为,且在此期间,刘某对自己的威胁一直存在,并未消失。因此,于某的一系列行为的行为原因和目的均是为了保障自身的安全,不能将其分为正当防卫和事后防卫两段来认定。

基于上述分析,于某的防卫行为属于具有连续性、合法性的正当防卫,目的在于防卫自身免受刘某等人的暴力侵害,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虽然在于某的防卫过程中,多次砍伤刘某,最终导致其死亡,但根据我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绑架以及其他严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于某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

昆山于某正当防卫反杀刘某一案,是近年来较为典型且具有重要代表意义的一起有关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的裁量的案件。本案中虽然于某的防卫行为确实导致了不法侵害人的死亡,但是在本案的审理中,司法机关在严格遵守法律法规的同时,体现出了合乎法理、合乎法律的人文关怀。在五天的时间里,从案件的蛛丝马迹出发,从更具有真实代表性的社会一般人角度出发,摒弃了传统的事后第三人角度,还原了案件的真相,做出了最符合法律与人文的判决,保障了防卫人于某的正当权利,减轻了于某的诉累,也彰显了司法的公信力。这对于全国各地的司法机关而言,都是一个极好的榜样。于某一案的正确裁决,是对防卫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支持与肯定,也是对不法侵害人的警告与威慑,对于建设法治社会、推动法律更加完善,有着深远的意义与价值。[3]

四、结语

正当防卫作为公民依法所有的一项私力救济权,在保障公民权益、鼓励公民同违法犯罪斗争方面有着重要的意义,我国《刑法》对于正当防卫的多次修改也体现了法律上对于正当防卫限制的放宽。但从实际实施效果上看,对于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的限定仍旧比较严苛,正当防卫的适用仍需要进一步的发展和改进。笔者从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的界定角度入手,对二者的关系、性质和界定标准展开了分析与讨论,对当今正当防卫的适用情况及相关案件展开一些思考。

参考文献

[1] 张凯丽.论防卫过当的限度[D].华东政法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16.

[2] 高铭暄.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的界限[J].华南师范大学学报,2020(01):157-168+192.

[3] 劳东燕.防卫过当的认定与结果无价值论的不足[J].中外法学,2015,27(05):1324-1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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