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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翩翩乘风来——从斯拉夫背景回归德国文化的米勒
论文作者:童鞋论文网  论文来源:www.txlunwenw.com  发布时间:2014/4/7 14:55:20  

一、一九七○年代的东欧语境:作为德裔罗马尼亚人的少女米勒

米勒(Müller,Herta,一九五三-)的文化背景无疑值得深入考察。作为德裔移民的女儿,她的父母双亲早年漂流东欧,在严重冲突的欧洲背景下度过了成长时代。一九七三-一九七六年间,米勒就学于罗马尼亚的提米什瓦拉大学(Timisoara),专业是德语文学、罗马尼亚语言文学。这样一重东欧背景,其文化本源是斯拉夫文化背景,是需要特别重视的。①

罗马尼亚这个国家很有意思,即便在东欧国家中,它也是属于相对保守的。虽然米勒遭受到的意识形态控制颇为严峻,但我们还是必须首先将这里看作是一个斯拉夫国家,即便是共产主义阵营的国家,其斯拉夫文化背景不可能不起作用。所以,米勒虽然是在一个以德语为母语的家庭和村落中成长的,但其生存语境却是共产主义意识形态下的斯拉夫国家罗马尼亚。这个背景意味着,一九四五-一九五三年之间,东欧各国(南斯拉夫除外)都在比较沉闷的“斯大林模式”框架内生活,相比较西方型的波兰、匈牙利、捷克等国的矛盾,罗马尼亚、保加利亚、阿尔巴尼亚等东方型国家尚可适应。直到一九五三年因斯大林之死,才开始松动,以东柏林事件(东德)、比尔森事件(捷克)、伊姆雷施政纲领(匈牙利)为代表,东欧各国“争取民族独立自主和要求改革斯大林模式的两股浪潮持续不断”。②而正是在这一年,米勒出生了。在米勒的成长过程中,实际上主要也是齐奥赛斯库当权期间,他“逐步独揽党、政、军各项大权,独断专行,热衷于搞个人崇拜,以及实行家族统治”,①乃自种灭亡之由。

一九八七年对米勒来说是关键性的一年,在这年她终于定居柏林。这对于三十四岁的女性来说,既是一种母系的回归,同时也是一种个体与思想的解放。或许这也是大势所趋的一种表现,因为很快在两年之后的一九八九年就爆发了动乱,齐奥赛斯库(Ceau誫escu Nicolae,一九一八-一九八九)被送上断头台,罗马尼亚的政治局面不断分化组合。②罗马尼亚共产党自动停止活动,罗救国阵线委员会接管政权,多党制取代了一党制。③二战背景一直制约着每一个和德国有关联的个体的生命历程,相比较德国原系文学的深层追问,米勒这类为代表的流易诗人,或许更能激起德国民族的阔大空间感,同时也为我们理解全球化时代的诗之形成,提供了很好的视角。用二十年的时间,米勒“一举成名天下知”,作为诺奖得主,她无疑完成了一个诗人世俗功名道路的“凤凰涅槃”,可问题在于,作为诗人的她,是否满足于此?

米勒最终选择了回归德国,而且最终也回到了德国,她在这里求职、工作、生活,并且最终功成名就。但对罗马尼亚的情结,却始终伴随着她,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当年我离开罗马尼亚时,把那次离开形容成是‘换地方’。”更重要的是,“我从来没有把‘故乡’和‘思乡’的概念用在我自己的身上”。④那么,这样一种介于罗马尼亚和德国之间的双语者,是一种怎样的真实感觉呢?米勒这样陈述:“当我在街上偶然听到身边有陌生人讲罗马尼亚语时,我的呼吸会变得急促,但是这不是思乡,也不是那种受到禁止和压抑的、隐藏的思乡。我找不到形容它的词:这就好比一种恐惧,一个人曾经是这么一个人,但是却又不认识这个人。或者另外一种恐惧:一个人是这么一个人,但是从外形上却永远看不见这个人。又或者另外一种恐惧:一个人有可能变成这么一个人,只因他和某个其他人完全一样,于是便把那个人消灭掉。”⑤这虽然仿佛仅是一个提起话头的引子,却隐含了极为丰富的思想,值得仔细分析。已然身在德国,可与昔日成长的国度语言重逢之后,竟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惧感。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这就让我们不由地对作者曾经成长生活三十余年的罗马尼亚发生好奇。在罗马尼亚时如何呢?在《人是世上的大野鸡》中,米勒这样描绘道:

鲁迪是玻璃厂里唯一的德意志人。“他是这一带唯一的德意志人,”毛皮匠说,“开始罗马尼亚人很惊讶, 希特勒之后还有德意志人。‘一直还有德意志人’,厂长秘书说过,‘一直还有德意志人。甚至是在罗马尼亚。’”⑥

在这里,德意志是被作为一种文化意象来呈现的。不仅如此,在最基本的器物层面也是,譬如在乡村的理发店里,理发师和顾客的用语是“德国分头”、“德国小胡子”。⑦虽然地理上身处罗马尼亚,可德国始终是一种必要的在场。何以如此?这当然是因为作者难以回避的德国情结,还有德、罗关系的客观存在。在《呼吸秋千》中,米勒有一段对环境的描述:“什么都不知道是让人轻松的。从比萨拉贝娅和地涅斯特河沿岸地区来了难民,他们安顿下来,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又离开了。从帝国来了德国士兵,他们安顿下来,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又开拔了。邻居、亲戚和老师们参战去了,不是投奔了罗马尼亚的法西斯,就是投奔了希特勒。有的人从前线回来度假,有的人没有。有的人逃避了上前线,却在家乡搞煽动,穿着军装出入舞会和咖啡馆。”①这虽然是对二战中罗马尼亚语境的一种描述,但其实具有普遍意义,这就是一种持续性的状态,难民、士兵、亲友、邻居……从远到近的所有人都围绕战争在运动,而这战争的核心要素则是德国,德国意象是反复出现的,而且具有循环性特征。进一步,德、俄世仇的关系,在这里也得到揭示,“我们都没参过战,但对俄国人来说,作为德国人就该对希特勒所犯下的罪行负责”。②在《乡村纪事》中,小学生们常玩的“民族掷球游戏”(V觟lkerball),其规则是“学生们分成两个民族。被球打中的人必须退回到射击线后面,并且,因为他死了,就只能眼睁睁地观看,直到他的民族里的其他人都被射杀,村里称之为被征服”。(Bei diesem Spiel teilen sichdie Schüler in V觟lker ein.Wen der Ball getroffenhat,der muss hinter die Schusslinie zurücktretenund,weil er tot ist,zusehen,bis alle anderen ausseinem Volk erschossen sind,was im Dorf gefallengenannt wird.)③这里显然也是更多意指俄、德之间的世仇与文化冲突。

所以,在米勒那里,罗马尼亚更多是一种场域存在,这其中必然要有德国的在场,甚至更反映一种文化冲突的格局,就是德、俄逐力的罗马尼亚场剧。而日后的专制背景与个体受难,都需要在这样一种多元矛盾复杂格局与历史脉络中得以理解。所以,米勒指出了“人类的巨大孤独”,她用一首诗来表述:“我想起心中那朵强壮的玫瑰/想起无用的灵魂像一个筛子/但拥有者问道:/谁占据上风,/我说:对皮肤的拯救/他叫道:皮肤不过/是一块被凌辱麻纱布/没有理智。”④显然,青年时代的专制背景下的生活经验,是她作出这种判断的重要根据,但她显然能努力使自己超越这样一种巨大孤独,她寻求自己可能抵抗的方式,并终究是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她没有褪身为制度压迫下的背叛者,她终于去向了自己心灵上的母国———德国究竟能给她展现怎样的希望呢?

二、一九八〇年代的成名与回归:对德国的质疑

米勒选择了德语创作,这意味着她选择了自己的源出文化归属,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语言选择问题,是文化之根的认同。她对自己所在的罗马尼亚,甚至是东欧或斯拉夫语境,并没有一种根性认同。然而,毕竟是在斯拉夫文化语境长成的,潜移默化之中,米勒不可能不接受其文化语境影响;而我们如果仔细考察其文本,也会发觉这种异文化相契的某种印迹。但主次有别,必须辨别清楚。

这是一种日耳曼文化与斯拉夫文化的基本张力关系,乃是特别值得注意的“文化转移”关系。但其不同又在于,这是前者之核心子文化德国文化与后者之支脉文化的罗马尼亚文化的碰撞。⑤任何一种文化都不可能脱离了异文化而成长,所谓“从古代到现在,在世界上还找不出一种文化是不受外来影响的”,⑥诚哉斯言。按照人类学的观点来看,有所谓“涵化”与“濡化”、“播化”之说。①也就是说,作为承载者个体的米勒,既面临上代文化之濡化,同时也面临平行异文化之间的涵化问题。

所以,米勒表现出对这种回归中的迷惘和困惑,她既是局中人,更是外来者。她对德国的质疑,也始终不曾褪去,所以她会对德国的政治文化充满疑问:“如果一个政客,一个德国的政客说‘我们的人民是幸福的’,我则会感到一种悚然。有自己的幸福的单个的人总会对那些没有他的幸福也没有自己的幸福的人视而不见。有自己的幸福的人民常常会把那些没有他的幸福也没有自己的幸福的人民踩踏在脚下。”②其实也不仅是实行西方民主制度的德国如此,只要是现代的统治者,谁又能免?或许这就是世界小神的无奈,梅菲斯特对人类的理性及其滥用的不屑:“我见证人类的自我折磨。/ 世界小神总那样秉性如故,/ 宛如开辟的首日般神妙奇异。/ 得之于你的天光圣辉,/ 反而将他的生命搞得更糟”。③这或许是人之为人不可避免的悲剧命运。经历过东欧经验的米勒的这层思考,确实给西方现代性的本原问题作出了质询。米勒的成就与意义值得充分肯定,主要可以从以下三方面来考察:其一是女性色彩的显出与语言艺术的雕琢。相比较耶利内克(JelinekElfriede,一九四六-)对男权的猛烈抨击与工业社会的坚决抵制,米勒的女性主义是以一种更加冷静、客观的色调来呈现的。她的文字很精练,很细腻,有时有些流于琐碎,但都是打磨以后的语言,并不影响整个作品显得精致,譬如《乡村纪事》就是这样的。这些女性作家在语言上都是很有特色的,明显下了功夫的,但往往也是雕饰有余、天然不足,就更高层次的语言表现来说(即便不论歌德、席勒,就是卡夫卡的那种清平本色),她们也都还有相当之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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