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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拿》对盲人人性尊严的表达探讨
论文作者:童鞋论文网  论文来源:www.txlunwenw.com  发布时间:2018/5/14 9:56:08  

摘要:毕飞宇以盲人群体作为写作对象,推出了作品《推拿》,其关注着盲人群体的生计筹划、情感纠缠,生动出彩的表现出了盲人群体的人性尊严。

关键词:毕飞宇 推拿 人性尊严

毕飞宇的《推拿》虽以盲人群体为关照对象与叙事中心, 但实际上却营构了一个完整的现实社会缩影。毕飞宇以一个特殊的群体, 特殊的视角反映了现实社会正越来越偏向经济利益轴心的现状, 人际关系的复杂, 利益为上的寒凉, 在盲人的感受下越发显得赤裸而残忍。毕飞宇笔下的盲人推拿师们因为命运和性格等原因, 各自陷入纠葛, 但各自又有着不同的选择, 由此走向不同的结局。但在这些盲人推拿师身上有着一个鲜明的共性, 就是极度重视与坚守自己的尊严。作品营构了泾渭分明的“盲人”与“健全人”两个二元的价值经验世界, 在其中, 健全人往往忽视尊严, 遗忘尊严, 甚至丢失尊严。在这两个二元世界的对比中, 更显示出人性尊严的可贵。

一.盲人尊严的内涵

1.完整性, 正常性

盲人世界是一个残缺的、凄苦的世界, 因此也是一个异常渴望尊严的世界。身体的不健全不仅带给他们意识与心理上的伤害, 而且还激发了他们比健全人更加强烈的自尊心, 以经济独立或生存独立的追求来弥补生理上的缺陷, 以致达到自身的完整性与正常性。正如毕飞宇在《推拿》中所说的“健全人永远不知道盲人的心脏会具有怎样剽悍的马力”。比如都红初中二年级的钢琴演出, 在那场演奏中一向有天赋的都红却发挥失常, 她的心情严重变形, 满满的懊丧与那种想哭的欲望揪紧了她的心, 结果真正让她揪紧的却是那全场雷动的掌声与主持人夸张的赞美, 她感到的是苍凉。特别是当都红退场的时候, “女主持人搂住了都红的肩膀, 扶着她, 试探性地往下走。都红一直不喜欢别人搀扶她。这是她内心极度的虚荣。她能走, 即使她‘什么都看不见’,她坚信自己一定可以回到后台去。”都红的坚信, 是她对自身完整性的执着,她的极度虚荣, 其实恰恰是可贵的自尊, 毕飞宇在这里用一个令人心酸的表达, 讽刺了健全人世界对盲人世界的伤害, 侧面表现了大多数健全人对尊严的忽视与不理解。都红放弃了音乐, 也是她对自尊的一种执着甚至决绝的维护。

2.优越性

这种尊严还包含着一种对优越性的渴望, 即成功欲望与追求完美。盲人是残疾人, 但他们不是残废, 也不想成为残废, “残废”这个词语是对他们最大的侮辱与最深的伤害。残疾意识激发盲人比正常人更加旺盛的成功欲望与完美追求, 他们渴望证明, 渴望尊重;他们拒绝同情, 拒绝怜悯。他们是独立的,是不逊色于任何健全人的, 并且他们是能比健全人过得更好的, 是可以追求优越性的。这种剽悍的马力带给盲人一种无论多么艰难仍旧勇往直前的动力。比如沙复明的“原始积累”, 他惨不忍睹地牺牲自己的健康去追求成功。年纪轻轻, 他就患上了颈椎病和胃下垂。他每一次的晕都提醒着一样东西———“钱”, 即“本”。正因为如此, 沙复明每晕一次他的眼睛就亮一次。“沙复明几乎不要命了, 没日没夜地做。”沙复明爱上了“本”, 他想要成功。在沙复明作为打工者的时候, 他是被盘剥的, 他想要成功, 就必须要疯狂的“原始积累”。当病痛发作的时候, 他总是忍着, 静默地, 直到后来“痛”转化为了“疼”。再比如金嫣对完美婚礼的极度向往, 实际上展现了她对完美的追求。金嫣其实是悲观的, 她知道生活再也不能给她什么了, 于是她开始疯狂地追求完美的婚礼, 她甚至将两只筷子想象为新郎新娘, 为它们举办隆重的婚礼, 脑海里的场景是《茜茜公主》里的皇家婚礼现场。她追求的完美抽象又实际, 理想又现实, 却因为泰来观点不同难得实现, 但她仍旧追求完美婚礼, 无法放弃。这是金嫣的执着,是她的自尊。

二.盲人世界与健全人世界尊严的对比

毕飞宇营构了泾渭分明的“盲人”与“健全人”两个二元的价值经验世界。在盲人世界中, 因为残疾, 他们有着与生俱来的焦虑、耻辱, 以及被命运抓涉后的精神创痛, 还有那些健全人无法感知的尴尬与困顿, 但是他们从不自轻自贱、甘愿落后, 而是顽强生存, 为维护自我的尊严进行着绝望而忧郁的抗战。而与之形成反差与对立的, 恰恰是毕飞宇笔下的健全人世界,他们忽视尊严, 遗忘尊严, 甚至丢失尊严。作品中最为典型的形象是王大夫的弟弟———一个“活老鬼”, 他好吃懒做, 赌博成性, 自私自利, 天天被追债却又天天“在外潇洒”, 内心极度不负责任, 口头禅就是“多大事”, 心里只想着不劳而获, 依赖哥哥, 甚至荒谬地控诉与哥哥不同的命运“你们为什么不让我瞎?我要是个瞎子, 我就能自食其力了!”在他的世界里, 哥哥能挣钱是因为哥哥是盲人,他竟然控诉, 竟然嫉妒, 竟然荒谬地认为自己遭受的是不公的命运。他是没有尊严的, 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知道尊严是什么。他代表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类人。“他们的脸上永远挂着无声的微笑。”这微笑是无赖的, 丑陋的, 动物的。这种没有尊严的“活老鬼”, 根本已经不能算作是人了, 他们已然丧失了为人的基本。

丧失尊严还有一个表现就是污浊与龌龊。当都红听到几个客人 (健全人) 讲的段子的时候, 她发现段子都是荤段子, 是那样的污浊、龌龊、下流。“听的日子久了, 都红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大致上的认识, 也可以说, 判断:她所处的这个世界是荤的。她神往的、那个叫做‘社会’的东西是荤的。所有的男人都荤, 所有的女人也一样荤。男人和女人一刻也没有闲着, 都在忙。满世界都是交媾, 混杂, 癫疯, 痴狂, 毫无遮挡。都红都有点庆幸了,幸亏自己是个瞎子, 要不然, 眼睛往哪里看呢?每个人都是走肉, 肉在‘哗啦啦’。”从这段描写中我们可以看出健全人世界作为与盲人世界相对立反差的一个世界, 它变成了一个污浊癫狂的存在,它完全丧失了尊严。商业社会的快速发展使社会轴心渐渐偏向利益与金钱,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简化为利益的关系, 越来越畸变成金钱的关系。这是由社会畸变导致的人性扭曲, 丰富的人性价值被逐渐抽空,即尊严的丧失与道德的沦丧。荤段子, 成为健全人 (即社会人) 填补虚空化解无聊的方式, 成为一种毒药。

而健全人世界忽视尊严的另一个表现就是他们已经“看不见”了,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健全人与盲人的身份其实是互换的, 健全人才是真正的盲人, 而盲人才是真正的精神上的健全人。比如高唯与杜莉, “她们的四只眼睛明晃晃的,却一片漆黑。她们的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她们是睁着眼睛的瞎子。她们再也没有想到, 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东西,实实在在的, 就在眼前, 明晃晃的眼睛就是看不见。”她们看不见的, 就是尊严。这是当都红留下那张小纸条悄悄离开的时候, 作品中对高唯和杜莉的描写,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 则是推拿中心的盲人推拿师们, 他们在传递, 在无言地抚摸, 在沉痛地“看”, 在发自内心地理解———他们看见了, 看见了都红的心, 他们理解她的离开, 理解她对自尊的执着守护。而健全人是“看不见”的。高唯是一个表面真挚热烈, 内心却深有城府, 利用友谊达到私利的伪君子, 但她并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可耻, 因为她是没有自尊的。她对都红好, 是因为她看穿沙复明对都红的爱, 当然在她的眼里, 这种爱是愚蠢的, 是她可以利用的武器, 是她胜利的前奏。于是, 她利用起来了, 她无耻了, 不自知的。

这种反差与对立是十分明显的, 虽然健全人的世界永远是盲人品质、价值、地位的裁决者和确证者。但有一项, 却是盲人心灵的最后一道保护墙, 也是最珍贵的灵魂精华, 那就是尊严。

三.现实社会的希望与理想

毕飞宇在《推拿》的创作中进行底层叙事, 书写现实, 逼近真相, 在这其中体现出他强大的思想力度与独特的表达方式, 与此同时, 也表达了他对现实社会的希望与理想———那就是人性的尊严。虽然在残酷的利益关系下有那么多的现实寒凉纠葛, 但是在道德底端, 金钱之下, 仍旧涌动着不能扼杀的人的尊严———那是都红悄悄地离开, 王大夫勤勉地上钟, 沙复明拼命地工作;那是小孔拒绝讨好前台, 金嫣追求完美婚礼, 小马最后的不告而别;那是这些人在艰难苦痛中, 在血汗挣扎下的坚守与捍卫。

这种人性尊严表达既是对社会单一追求经济化导致人性扭曲的批判, 也是这个社会依然存在的微弱希望与作家的理想书写。这是这部小说的人性价值与思想价值, 也是现实寒凉纠葛中的一道光。村上春树说:“我们写作的理由, 归根到底只有一个, 那就是让个人灵魂的尊严浮现出来, 将光线投在上面, 敲响警钟, 以免我们的灵魂被体制纠缠和贬损。”在《推拿》中, 毕飞宇对盲人的人性尊严表达实际上就是在警醒健全人也要坚守自己的尊严, 即所有人都要捍卫自己的尊严。这种人性尊严表达实质上是对社会人性考察的深入挖掘, 并且暗自隐藏了作家拳拳的希望与理想, 尊严能给人带来强悍的生命、不屈的灵魂与铮铮的傲骨。

在利益的纠缠下, 在现实的寒凉中, 社会仍旧有一道光, 它就是尊严。

参考文献

[1]毕飞宇:《推拿》, 人民文学出版社,2008年9月北京第1版.

[2]李贤:《论毕飞宇〈推拿〉的主题意蕴》, 《阜阳师范学院学报》 (社会科学版) 2017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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