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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海明威短篇小说《印第安人营地》的压倒性主题“死亡”
论文作者:童鞋论文网  论文来源:www.txlunwenw.com  发布时间:2018/5/14 10:11:54  

摘要:海明威短篇小说《印第安人营地》非常的脍炙人口。该篇小说不仅取得了艺术上的成就,其主题也是非常的丰富。但是从本质上而言,《印第安人营地》的压倒性主题就是死亡,体现了印第安人面对现代社会入侵时的无助。

关键词:海明威 印第安人营地 死亡

海明威的《印第安人营地》是一篇脍炙人口的短篇小说, 它结构精当, 语言平实, 完美地体现了作家追求的简洁风格。小说在进入中国之后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在国内学界颇具权威的董衡巽先生介绍海明威的《海明威评传》中, 也只有两行字提到该小说。[1]这篇小说除了艺术上的成就之外,它的主题也异常丰富, 在中文极小的篇幅中, 所包含的信息却多得令人眼花缭乱, 例如关于作品的主题是围绕尼克, 还是自杀的印第安男人, 或者是尼克的医生父亲, 都存在不同的认识。[2]事实上, 作品的压倒性主题是死亡, 印第安男人的自杀体现了现代社会侵入时印第安人的无助。

一.死亡与成长

尼克是海明威短篇小说中出现的系列人物———短篇小说集《在我们的时代里》等, 从《印第安人营地》在海明威的尼克系列形象刻画中的位置上看, 小说的主题是尼克的成长。小说描写了少年尼克与医生父亲、乔治大叔一起去为难产的印第安妇女接生, 剖腹取出婴孩后孩子的父亲却自杀身亡了。死亡作为尼克成长的催化剂, 《在我们的时代里》的另一篇小说《三下枪声》可以视为其前奏。《印第安人营地》一开始描写天未亮时尼克随父亲渡河去印第安营地, “尼克躺倒下来, 偎在父亲的胳膊里。湖面上很冷”。[3]到小说结束, 目睹印第安人自杀后返家的尼克与父亲一起渡河, “尼克在船艄, 他父亲划桨。……尼克把手伸进水里, 让手跟船一起在水里划过去。清早, 真是冷飕飕的, 水里倒是很温暖”。(124) 从尼克依偎在父亲身上到与父亲相对而坐, 并在冰冷的湖水里感到温暖,这一对比划出了尼克成长的清晰痕迹。

不过, 死亡更是小说的主题。尼克是从思考死亡开始体现他的成长的, 他在返家渡河之前与父亲的对话, 是一个少年对死亡的深入思考,且从个体上升到了人类。他问那个印第安人为什么自杀, 男人自杀多吗, 女人呢, 然后总结为人死究竟困不困难的终结问题。小说的最后一句是尼克“满有把握地相信他永远不会死”, (124) 这似乎是对他严肃思考的否定,但其实, 他的思考比我们更残酷, 因为他思考的并不是自然生死,而是作为有意志的人类自我终结命运的那种非理性的死法。从海明威的角度看, 这一问题困扰了他终身, 我们都记得, 作家的父亲和作家自己都是选择自杀离开人世的。小说中引起尼克思考这一严肃问题的当然是印第安男人的自杀, 他在妻子难产的前一天腿部受伤,躺在双层床的上铺, 当医生用一把大折刀替他躺在下铺的妻子剖腹, 成功取出婴儿并制止了他妻子惨叫的时候, 他却在上铺用一把剃刀割断了自己的喉咙。印第安男人为什么自杀, 是小说最为关键的问题, 它直接催生了尼克的思考, 是与成长同步完成的行为。印第安男人的自杀、婴儿的出生和尼克的成长纠结在一起, 在这篇篇幅不大的作品中似乎完成了一个生死轮回。尼克的成长体现在众多的作品中, 但具体到每一部作品, 促使他成长的外在因素都该是作品的主题, 从这个意义上讲, 死亡主题盖过成长主题, 是作品的压倒性主题。

印第安男人为什么自杀, 这同时也是作品最具魅力的问题。他的自杀与难产中痛苦的妻子有关, 但从作品的描写中可以看到, 这一行为也与医生和乔治有关,他们两个白人男子象征了强势的现代社会, 在摧毁印第安男人的意志当中让他举起了那把剃刀。

二.象征科技介入的医生

尼克的父亲是一位乡村医生, 尽职尽责, 在寒冷的凌晨出发去为印第安妇女接生。如果没有尼克的父亲, 印第安女人和婴儿都必死无疑,因为印第安营地的男人都被她难产的惨叫声吓走, 而几个毫无现代医学知识的妇女只能束手无策地站在一旁。从这个意义上讲, 先进的科学技术对印第安营地的介入是必须的, 但是这种必须却给做丈夫的印第安男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作为事件参与人物之一, 他不仅不能也无法帮忙, 而且还因为自己受伤连在一旁做最简单的安慰都不能, 所以现代科技的介入让他的无助上升到了关乎存在的理由的高度。

小说着墨最少的是印第安男人, 只有三处关于他的描写, 第一处是介绍他因伤躺在上铺抽烟, 最后一处是医生掀开被子发现他已自杀身亡, 而中间一处是这样描写的:

正在这时候, 产妇又叫了起来。

“噢, 爸爸, 你不能给她吃点什么, 好让她不这么叫吗?”尼克问道。

“不行, 我没带麻药, ”他的父亲说道。“不过让她去叫吧, 没关系。我听不见, 反正她叫不叫没关系。”

那做丈夫的在上铺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厨房间里那个妇女向大夫做了个手势, 表示水热了。……(121)

有不少观点认为印第安男人的自杀是因为无法承受妻子的痛苦和医生的冷漠, [4]如果真是这样, 在他妻子已经喊叫了两天的情况下 (妻子的痛苦) , 在男人们都远远躲避的情况下 (人们的冷漠) , 他完全可以在这期间的任何时候自杀, 所以, 医生的出现和手术是他在无助中选择结束自己生命的关键。白人医生来了, 从容地安排烧水, 并在与儿子尼克的对话中显出了现代医学的自信。印第安男人当然希望自己的妻子和婴儿安全, 但是, 当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的时候, 他翻了下身, 面朝墙壁表达了自己不安和无助。

剖腹产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后成功了, 医生兴高采烈地谈论着自己的手术, 他说:“这个手术真可以上医药杂志了,乔治, ” (123) 这里描绘的手术包括缝线,都没有再提到那位父亲。他是什么时候自杀的呢, 没有交代, 就像海明威其他小说一样, 作者自己似乎也不清楚。但是, 现代医疗手段对病人的救治却依然是事故的焦点, 印第安男人就是在这一过程中结束自己生命的。医生发现印第安男人自杀时, 是想告诉他母子平安, 医生说, “该去看看那个得意洋洋的爸爸了, 在这些小事上做爸爸的往往最痛苦”, (123)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安详, 他掀开被子时发现的却是一具自杀了的尸体。无论现代科学技术如何地在一定层面上鞭挞后进与唤醒愚昧, 作为落后的印第安营地却不得不思考自己无法解救自己的困惑, 或者面对科学的强势侵入而怀疑生存状态是否还有存在的理由。

当然, 这是印第安男人的无助心态,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乔治大叔, 是他使印第安男人真切地否定了自身存在的价值, 让印第安人以窄小的心境走入了绝望。

三.象征生活介入的乔治

乔治也是尼克系列小说中经常出现的人物, 只不过他一直是配角, 不像尼克的父亲有时会充当故事主角 (如《医生夫妇》) 。这次他陪医生出诊, 依然是小说的次要人物, 但是, 从小说翻译后不到2800字的篇幅来看, 惜字如金的海明威却在他身上着墨不少, 尤其是对做手术时难产的印第安女人在痛苦中咬了乔治一口的描写。

她咬了乔治大叔手臂, 乔治大叔说:“该死的臭婆娘!”那个给乔治大叔划船的年轻的印第安人听了就笑他。 (121)

在接下来的叙述中, 作家又两次提到乔治被咬的手臂。手术结束后, “乔治大叔看看自己的手臂。那个印第安人想起什么, 就笑了起来”。(122) 在医生夸耀自己手术如何成功时, “乔治大叔靠墙站着, 看着自己的手臂”。难产的妇女在惨叫中为减轻痛苦撕咬任何嘴边的物件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海明威在此要突出的实际上是乔治在一定程度上替代了那位躺在上铺的印第安男人, 因为那一口最该咬的地方是丈夫的手臂。年轻的印第安人的笑增加了这样的氛围, 即印第安人也在认可乔治的角色转换, 所以作家两次突出他的笑声, 是在强调笑声对躺在上铺那位丈夫的刺激。那位丈夫在医生要开始做手术时已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助, 当白人男子乔治在生活中也充当他的角色时, 他只能面对绝望了。科学技术对印第安营地的介入是无法阻挡的, 但是当白人在生活上对印第安人生活的介入也变成不可避免了的话, 印第安男人的自杀就成了逃避无法摆脱的无助状态的一种选择。

小说描写出诊路上船靠岸时, 乔治分别递给两位印第安人雪茄,“乔治大叔正在黑暗中抽雪茄烟。那年轻的印第安人把船推上了沙滩。乔治大叔给两个印第安人每人一支雪茄烟”。 (119) 而小说是这样介绍那位自杀的丈夫的, “上铺躺着她的丈夫。三天以前, 他把自己的腿给砍伤了, 是斧头砍的, 伤势很不轻。他正在抽板烟, 屋子里一股烟味”。(120) 现代技术加工过的雪茄与原始的板烟的对比, 是海明威的精心设计, 它在暗示白人生活已经在不同层面介入印第安人生活了。

小说结尾时尼克与父亲的精彩对话勾勒出了尼克对死亡的思考, 在这一非常重要的段落中,作家又再次提到乔治。

“自杀的男人有很多吗?”

“不太多, 尼克。”

“女人呢, 多不多?”

“难得有。”

“有没有呢?”

“噢, 有的。有时候也有。”

“爸爸?”

“是呀。”

“乔治大叔上哪儿去了?”

“他会来的, 没关系。”

“死, 难不难, 爸爸?”

“不, 我想死是很容易的吧。尼克。要看情况。” (124)

这段对话中关于乔治的部分值得注意的地方有两点, 一是, 它夹在两段关于死亡的对话中间, 非常突然, 也就是说, 尼克问起乔治并不表示他的思维已转向另一个思考点, 即尼克并没有开始重新思考一个新问题, 他接下去思考的依然是死亡问题, 这样一来, 乔治就成了尼克思考的死亡内容的组成部分。二是, 尼克父亲的回答, 英语原文是“He’ll turn up all right”, 意思是他会回来, 没事的。乔治是尼克的叔叔,成人的安全何须要做父亲的去安慰尼克, 所以, 尼克父亲的回答依然延续了乔治与死亡有关的思考。事实上, 作为小说中的人物, 尼克及他的父亲都不能理会乔治与死亡的关系, 所以这一段对话实际上是作家的暗示, 作家在暗示尼克思考的死亡与乔治有关, 更确切第说, 印第安男人的自杀与乔治有关, 而尼克父亲关于乔治会没事的回答, 也在从安全的角度暗示了同样的问题。

乔治去干什么了, 从小说叙述上可以推断, 乔治仍然在介入印第安人的生活, 或许是在帮助印第安人处理那个与他有关的自杀男人。

印第安男人的自杀与白人现代社会的介入有关。虽然在赛义德的作品问世之前已有了关于殖民主义的研究, 但是“后殖民”研究却是在他的《东方主义》出版之后。后殖民不仅关注宗主国与殖民地, 同时也关注白人与非白人的对立与互动, 从小说文本看, 海明威并没有以道德的角度对白人现代社会的入侵进行谴责, 他关注的是互动, 是互动中人性的展现, 所以白人与印第安人在此的冲突, 便是作者自身对这一问题陷入困境的思考。困境来自一对矛盾, 即现代社会的介入有解救作用,而这一过程却又致人死亡。白人与非白人如何在对立中互动, 确实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参考文献

[1]董衡巽.《海明威评传》, 浙江文艺出版社,1999, 38

[2]张季萌.《新乡学院学报, 2010, 3期, 115

[3]陈良廷等.《海明威短篇小说全集上》, 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 119

[4]《沉重的男性痛苦》, 浙江师范大学学报, 2006, 3期,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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